数学假设

对于该问题,我们不得不做出一些数学上非常重要但现实中非常不靠谱的假设:做爱对个人而言是独立同分布的,对时间而言也是独立同分布的,不考虑性别、文化、经济、季节、时差、地区等因素。

后续需要用到的数据提前列出如下:

  • 世界上的总人数为 NN,根据公开数据进行取整得 N=8×109N = 8 \times 10^9
  • 人均做爱次数为每年 MM 次,根据部分调查报告,取比较保守的估计 M=50M = 50
  • 平均做爱时长为每次 μ\mu 秒,由于没有靠谱的统计数据,粗暴地令 μ=300\mu = 300
  • 一年的总时间为 YY 秒,忽略闰年闰秒等情况有 Y=365×24×60×60Y=365\times24\times60\times60

伯努利过程

首先用最简单的伯努利过程进行建模。

伯努利过程模型

每个人每一刻都以概率 pp 处于做爱状态。每过一刻,所有人同时重新判定处于哪种状态。

伯努利过程分析

XX 表示处于做爱状态的人数。

在任意时刻,某人处于做爱状态的概率为 pp,处于非做爱状态的概率为 1p1-p。由于做爱对人是独立同分布的,因此在该时刻处于做爱状态的人数符合伯努利分布,即

P(X=k)=(Nk)pk(1p)NkP(X = k) = \binom{N}{k} p^k (1-p)^{N-k}

于是得到同时做爱人数的期望为

E[X]=NpE[X] = Np

所有人都不在做爱的概率为

P(X=0)=(1p)NP(X = 0) = (1-p)^N

代入数据得到

p=MμY=50×300365×24×60×604.756×104p = \frac{M\mu}{Y}= \frac{50 \times 300}{ 365 \times 24 \times 60 \times 60} \approx 4.756\times10^{-4}

因此

  • 平均做爱人数为 Np3.805×106Np \approx 3.805\times10^6
  • 所有人都不在做爱的概率为 (1p)Ne3.806×106(1-p)^N \approx e^{-3.806\times10^6}

泊松过程

伯努利过程的模型虽然简单,但其有着明显的缺陷:时间被离散化了,所有人只是不停地、在每个时间节点同步地抛硬币决定自身的状态。一个可能更合理的模型需用到泊松过程,这样能够让时间是连续的。不过考虑到泊松过程对多数人而言较为陌生,我们先从简单的模型说起。

泊松过程简单模型

世界上以每单位时间(秒)平均 λ\lambda 次的强度发生着做爱开始事件。

泊松过程分析

X(t),t0X(t),t \geq 0 表示在 [0,t][0, t] 这段时间内发生的做爱开始事件的总次数。

取时间段 [0,τ][0, \tau] 并将其分为 nn 等份,每份的时长为 δ=τn\delta = \frac{\tau}{n}。我们可以将 δ\delta 取到任意小的值,使每个时段内都不可能发生多次做爱开始事件。设时段 [0,δ][0, \delta] 内发生一次做爱开始事件的概率为 pp,于是得到

{P(X(δ)=0)=1pP(X(δ)=1)=pP(X(δ)2)=0\begin{cases} P(X(\delta) = 0) = 1 - p \\ P(X(\delta) = 1) = p \\ P(X(\delta) \geq 2) = 0 \end{cases}

由于做爱对时间独立同分布,所以这 nn 个长为 δ\delta 的时段内发生的做爱开始事件的总次数的期望为

E[X(nδ)]=npE[X (n\delta)]=np

而由泊松过程模型可知时段 [0,τ][0, \tau] 内发生的做爱开始事件的平均次数等于时长乘强度,即

E[X(τ)]=λτE[X (\tau)]=\lambda \tau

再代入 τ=nδ\tau = n\delta 可得 p=λδp = \lambda \delta,即时段 [0,δ][0, \delta] 内发生一次做爱开始事件的概率为 λδ\lambda \delta(前提是 δ\delta 短到不可能发生多次做爱开始事件)。

通过这种分割,用伯努利过程近似了泊松过程,于是套用伯努利分布的结论,得到

P(X(τ)=k)=n!(nk)!k!(λδ)k(1λδ)nk=n(n1)(nk+1)k!(λτn)k(1λτn)nk=n(n1)(nk+1)nkλkτkk!(1λτn)nk=nnn1nnk+1nλkτkk!(1λτn)n(1λτn)k\begin{align*} P(X(\tau)=k) &=\frac{n!}{(n-k)!k!}(\lambda\delta)^k(1-\lambda\delta)^{n-k} \\ &=\frac{n(n-1)\cdots(n-k+1)}{k!}(\frac{\lambda\tau}{n})^k(1-\frac{\lambda\tau}{n})^{n-k} \\ &=\frac{n(n-1)\cdots(n-k+1)}{n^k} \frac{\lambda^k\tau^k}{k!} (1-\frac{\lambda\tau}{n})^{n-k} \\ &=\frac{n}{n} \frac{n-1}{n} \cdots \frac{n-k+1}{n} \frac{\lambda^k\tau^k}{k!} (1-\frac{\lambda\tau}{n})^{n} (1-\frac{\lambda\tau}{n})^{-k} \end{align*}

对其中含有 nn 的式子分别计算 nn \to \infty 的极限

limnnnn1nnk+1n=1(11n)(1k1n)=1limn(1λτn)k=1limn(1λτn)n=eλτ\begin{align*} &\lim_{n \to \infty} \frac{n}{n} \frac{n-1}{n} \cdots \frac{n-k+1}{n}=1 \cdot(1- \frac{1}{n})\cdots(1-\frac{k-1}{n}) = 1 \\ &\lim_{n \to \infty} (1-\frac{\lambda\tau}{n})^{-k} = 1 \\ &\lim_{n \to \infty} (1-\frac{\lambda\tau}{n})^{n} = e^{-\lambda\tau} \end{align*}

于是得到

P(X(τ)=k)=λkτkk!eλτP(X(\tau)=k) = \frac{\lambda^k\tau^k}{k!}e^{-\lambda\tau}

我们现在知道了在时段 [0,τ][0, \tau] 内发生 kk 次做爱开始事件的概率。虽然这也很有趣,但其无法直接得到所有人都不在做爱的概率。我们还得考虑做爱的持续时间。让我们修改下模型吧!

泊松过程复杂模型

世界上以每单位时间(秒)平均 λ\lambda 次的强度发生着做爱开始事件,然后事件的发起者将立刻做爱一段时间。

泊松过程再分析

X(t),t0X(t),t \geq 0 表示 tt 这一时刻正在做爱的人数。

新的模型其实是一种 M/G/M/G/\infty 排队模型。原始的 M/G/M/G/\infty 对顾客到银行接受服务进行建模,其中

  • MM 表示顾客到达过程应该是一个马尔可夫过程,而我们的做爱开始过程是一个泊松过程,其恰好是一种特殊的马尔可夫过程(事实上,在时间连续、间隔独立同分布的要求下,具有马尔可夫性质的计数过程只能是泊松过程)
  • GG 表示服务时间可以是一般分布,只要求必须非负且期望有限,因此我们可以不对做爱的持续时间进行额外的限制或假设
  • \infty 表示有无穷多个服务台,但这实质是要求顾客不能陷入等待,而我们的做爱模型显然符合这一要求

该排队模型有一些很通用的结论,但我们不引用这些结论,而是从泊松过程的分解定理说起。该定理表述如下

X(t)X(t) 是一个强度为 λ\lambda 的泊松过程。若每个发生的事件都独立地以概率 pp 归为 X1(t)X_1(t),以概率 1p1-p 归为 X2(t)X_2(t),则 X1(t)X_1(t)X2(t)X_2(t) 分别是强度为 λp\lambda pλ(1p)\lambda (1-p) 的泊松过程,且这两个过程相互独立。

该定理还有推广的版本,允许以不固定的概率进行筛选,即在时刻 ss 用与 ss 相关的概率 p(s)p(s) 进行筛选。此时筛选出来的过程仍是泊松过程,强度为 λp(s)\lambda p(s)

现在回到先前的 M/G/M/G/\infty 排队模型。一个在时刻 ss 开始做爱的人,如果时刻 ttt>st > s)仍在做爱,则其做爱时间大于 tst-s。用 SS 表示做爱时间,这实际上是在用概率 P(S>ts)P(S > t-s) 筛选事件。根据推广的分解定理,由于做爱开始是一个泊松过程,因此被筛选的过程也是一个泊松过程,即时刻 tt 正在做爱的人数 X(t)X(t) 满足泊松分布。

接着计算具体的分布。在时刻 ss 附近的一个长为 ds\mathrm{d}s 的时段内,开始做爱的人数的期望为 λds\lambda \mathrm{d}s,其中到时刻 tt 仍在做爱的人数期望为 λP(S>ts)ds\lambda P(S > t-s) \mathrm{d}s。对此式积分,即可得到 X(t)X(t) 的期望为

E[X(t)]=0tλP(S>ts)dsE[X(t)] = \int_{0}^{t}\lambda P(S > t-s) \mathrm{d}s

u=tsu = t -s,换元并修改上下限,可得

E[X(t)]=t0λP(S>u)(du)=λ0tP(S>u)duE[X(t)] = \int_{t}^{0}\lambda P(S > u) (-\mathrm{d}u) = \lambda \int_{0}^{t} P(S > u) \mathrm{d}u

根据 P(S<0)=0P(S < 0) = 0 可以得到

limtE[X(t)]=λ0P(S>u)du=λE[S]\lim_{t \to \infty}E[X(t)] = \lambda \int_{0}^{\infty}P(S > u) \mathrm{d}u = \lambda E[S]

虽然上式中对时间取了极限 tt \to \infty 看起来不太现实,但这是因为我们对做爱时间的分布没有额外限制,因此必须考虑到可能任意大的值。但在实际的做爱事件中,持续时长不可能是任意大的,超过一定的阈值后概率就恒为 00 了。我们称此时模型处于统计平衡状态,因为开始做爱的人流量和结束做爱的人流量在概率上持平。我们只是为了数学上的简洁而使用 tt \to \infty 表示到达了这种平衡状态。

由于已知做爱的平均时间为 μ=E[S]\mu = E[S],因此 tt \to \inftyE[X(t)]=λμE[X(t)] = \lambda\mu,从而得到分布(使用了之前的结论)

limtP(X(t)=k)=(λμ)kk!eλμ\lim_{t \to \infty}P(X(t) = k)=\frac{(\lambda\mu)^k}{k!}e^{-\lambda\mu}

当模型处于统计平衡时 X(t)X(t) 的分布不再随时间变化,因此我们省略掉 tt,用 P(X=k)P(X = k) 表示模型稳定后同时做爱人数为 kk 的概率

P(X=k)=λkμkk!eλμP(X = k)=\frac{\lambda^k\mu^k}{k!}e^{-\lambda\mu}

因此同时做爱人数的期望为

E[X]=λμE[X] = \lambda\mu

所有人都不在做爱的概率为

P(X=0)=eλμP(X=0) = e^{-\lambda\mu}

最后我们代入数据

λ=MNY=50×8×109365×24×60×601.268×104\lambda = \frac{MN}{Y} = \frac{50\times8\times10^9}{365\times24\times60\times60} \approx 1.268\times10^{4}

因此

  • 平均做爱人数为 λμ3.805×106\lambda \mu \approx 3.805 \times10^6
  • 所有人都不在做爱的概率为 eλμe3.805×106e^{-\lambda\mu} \approx e^{-3.805 \times10^6}

期望和伯努利模型是一样的,只是都不在做爱的概率略大一点。

对结果的解释

由于两种模型的结果差别不大,因此就用泊松模型来举例了。

e3.805×106e^{-3.805 \times10^6} 这一数值相当小,将底数改为 1010 可能看得更清楚

e3.805×106101.652×106=1101652000e^{-3.805 \times10^6} \approx 10^{-1.652 \times 10^6} = \frac{1}{10^{1652000}}

若写成小数,这个数字甚至无法完整地放在文章中,只能示意如下

0.00000000001,652,00001 0.\underbrace{00000\cdots 00000}_{1,652,0000}1

作为对比,可观测宇宙中的原子总数只有 108010^{80} 这个量级。即使让宇宙中每个原子每秒进行 101010^{10} 次尝试,并从宇宙诞生起持续至今(约 4.35×10174.35 \times 10^{17} 秒),总的尝试次数也仍小于 1011010^{110},远远比不上 1101652000\frac{1}{10^{1652000}} 的分母。

因此,所有人都不在做爱完全可以认为是不可能事件。也就是说,世界上确实每时每刻都有人在做爱。

类似的问题

现在我们有了这些模型,可以研究点类似的问题。比如,将做爱换成一个持续时间更短、频率更低的事件——性高潮,会出现更有趣的结论吗?

显然我们得多编一些数据

  • 平均每次做爱会达到 RR 次性高潮,由于懒得寻找统计数据,粗暴地令 R=0.5R = 0.5
  • 平均每次性高潮的持续时间为 ϵ\epsilon 秒,根据资料保守估计为 ϵ=6\epsilon = 6

对于伯努利模型

p=MRϵY=50×0.5×6365×24×60×604.756×106p = \frac{MR\epsilon}{Y} = \frac{50 \times 0.5 \times 6}{365\times24\times60\times60} \approx 4.756 \times 10^{-6}
  • 平均同时性高潮人数为 Np3.805×104Np \approx 3.805\times10^4
  • 所有人都不在性高潮的概率为 (1p)Ne3.805×104(1−p)^N \approx e^{-3.805\times10^4}

对于泊松模型

λ=MRNY=50×0.5×8×109365×24×60×606.342×103\lambda = \frac{MRN}{Y} = \frac{50\times0.5\times8\times10^9}{365\times24\times60\times60} \approx 6.342 \times 10^3
  • 平均同时性高潮人数为 λϵ3.805×104\lambda \epsilon \approx 3.805 \times10^4
  • 所有人都不在性高潮的概率为 eλμe3.805×104e^{-\lambda\mu} \approx e^{-3.805 \times10^4}

两个模型几乎没有差别(期望完全相同,概率由于只保留了四位有效数字而看不出差别,实际上后者约为前者的 e0.09e^{0.09} 倍),所有人都不在性高潮仍然是一个几乎不可能发生的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