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习同交配:对教育和生育的结构分析
在 bilibili 上的一条题为《我将出手解决生育率困境》的视频中,作者尝试用“强迫交配”的方案解决低生育率问题,并给出了相当完备的、自洽的法律解释。尽管视频的讲述者使用了较为严肃的语气,但观众仍普遍以戏谑的口吻进行评论,认为这件事情离谱得不可能实际发生。 可现实中,这种带有强迫性质的、通常被美化为义务的社会工程不仅存在,有些还被视为文明的基石——比如用来提高受教育率的“义务教育”。真正值得思考的问题是:为什么有些强迫被认为是能接受的,甚至是有益的,而另一些则被认为是不可接受的,甚至太过荒唐以至于不可能发生? 具体到教育和生育,这个问题有许多种解释。诚然,人们可以从公共事务与私人领域、未成年人保护等角度给出无数辩护,以论证教育与生育存在本质上的不同。但本文试图揭示的,正是这两者在结构上的相同:它们共同服务于社会结构的再生产,通过对社会主体进行规训来完成权力的自我实现。通过这种解构,我们不仅能理解教育异象背后的逻辑,更能以此为窗口,窥视结构与主体之间那场永恒的博弈。 义务教育?强迫学习! 现行的“义务教育法”宣称:人拥有受教育的权利,同时也必须履行接受教育的义务。这种安排被视为正当的,因为它符合“权利与义务相一致”的原则,现代人也普遍赞同其为社会发展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但如果换一个角度就会发现,这实质上就是另一种“强迫学习”的表述。学习被制度化为教育,并通过法律、学校与考试体系等获得了某种强制性。在这种强迫学习的制度下,社会仍然长期保持稳定,甚至在某种意义上非常成功:升学人数连年攀升,受教育率持续高涨,人才储备越来越丰富。然而在一片欣欣向荣之下,今天的年轻人似乎有了一些小脾气:也许是因为愤怒,也许是因为恐惧,又或者仅仅是感到迷茫,他们的生育意愿相当低。这已经成为了严重的社会隐患。 既然“强迫学习”如此成功,为什么我们不能再次捡起曾经的“计划生育”政策,将其重新解读为“国家机器有权对人口再生产进行宏观的管理和调控”,然后推出“强迫交配”法案呢?这完全可以用和“义务教育”逻辑一致的说辞进行合理化,且未来的人说不定某天也不得不承认这一制度确实挽回了当时岌岌可危的生育率,解决了危机,拯救了文明,是史无前例的伟大创举。 强迫交配的理论价值和现实阻碍 从社会结构的角度来看,强迫交配并非荒诞。社会结构要求社会主体进行学习,因为其需要优质的劳动力;社会结构同样要求社会主体进行交配,因为其需要足够的劳动力。这种需要是迫切的,关系到结构的存在和发展。因此结构总是会通过某种方式压迫主体,将主体的行为结构化,并反过来利用主体的内在动机粉饰这种行为。 具体到学习上,这种结构化表现为教育制度:它通过组织学习活动来提升劳动力的质量。受教育率是衡量社会现代化程度的一个重要指标,生育率同样也很重要:生育是劳动力再生产的关键环节,最直接地决定了劳动力的数量。教育和生育共同构成了社会再生产的基础。既然社会能够以发展的名义,将学习制度化为义务,那么一个类似的想法便会自然地出现:是否可以将交配列为社会义务? 究竟是什么阻碍着这一伟大想法的实现?是技术不行,能力不足,还是意义不大?也许最合适的答案是伦理。人们害怕身体被控制,害怕权力介入亲密关系,害怕交配行为被异化,害怕人沦为工具。因此,尽管结构不断地进行尝试,主体却总能一次又一次地、团结地保卫了交配的自由。 学习与交配的同构 可如果身体被控制是不可接受的,如果权力介入是危险的,如果异化是可怕的,如果人沦为工具是无法容忍的——那为什么当这一切都已经发生在了学习之中,却还总能被认为是正常且合理的? 学习难道就不触及身体吗?学习真的只是头脑里的事情吗?难道学生不是被迫在清晨起床、拖着疲惫的身体赶到教室吗?难道不是被要求在狭窄的座位上端坐数小时,被要求保持安静、专注和顺从吗?难道学生没有被规定什么时候可以起身、可以坐下,什么场合应该说话、应该沉默吗?眼睛要盯着黑板,手要时刻准备书写,注意力要集中,身体要压抑疲倦和所有不合时宜的冲动。这难道不是对身体的直接控制吗?这难道不是对身体的驯化与占有吗? 学习难道就没有被权力介入吗?考试是谁设定的?是谁规定了优秀,又是谁规定了不合格?是谁决定着一个人能否继续学习、能否接受下一阶段的教育?学生每天都生活在评分、记录、比较和筛选之中。权力并不只能是鞭子,也可以是一张试卷;权力并不只能是命令,也可以是一份排名。在这样的结构里,学生甚至会主动监督和约束自己,主动按照权力的标准塑造自己。如果这不叫权力介入,那什么才算权力介入? 学习难道就未被异化吗?学习原本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好奇,意味着理解世界,意味着人试图超越自身的局限。可在制度之中,学习变成了什么?变成了分数,变成了指标,变成了升学率,变成了简历上的一行文字。当知识被切割成考点、思想被压缩成答案、理解被替换为记忆,学生不会再问“这是真的吗”、“为什么是这样”,而是问“考试会不会考”、“这样写能不能得分”。学生被分数奴役,知识被视为一种工具——这难道不是异化吗? 一个清醒的、自觉的主体,应该永远持有对教育的质疑;一个不希望被结构支配的主体,应该永远坚定这样的信念:保卫学习的自由! 保卫学习的自由 保卫学习,不是保卫考试、分数、排名,不是保卫那套把人异化、分类、筛选的教育机器。要保卫的,就是学习本身。 学习不是制度赐予的恩典。人会提问,会怀疑,会试图理解世界,这不是被教育强加的权利。学习是人的能力,是人的冲动,是人的理性,是人作为主体的自由选择。制度可以组织学校,但制度不可以强迫学习。 学习不是权力规训的产物。权力可以组织考试,可以发放文凭,可以制造被驯化的工具,却不能决定思想何时出现,不能产生自由的、能动的主体。真正的学习总是出现在权力的裂缝里,出现在怀疑产生的那一刻,出现在意识到答案并不充分的那一刻,出现在拒绝把分数当作真理的那一刻。 保卫学习的自由,并不是拒绝知识,而是反对学习被教育支配。如果学习失去了自由,如果教育支配了学习,那么学习就只能是一种规训,人必将变成机器这种非人的存在。把学习从分数和排名中解救出来,让学习摆脱焦虑、恐惧和不自由! 保卫学习的自由!这不是一句空洞的口号,而是对教育的批判,是对结构压迫主体的反抗!任何制度只要试图把学习变为生产过程,就必须被质疑!任何权力只要试图扭曲知识的意义,就必须被挑战!任何结构只要试图把学生驯化为工具,就必须被颠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