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ml version="1.0" encoding="utf-8" standalone="yes"?><rss version="2.0" xmlns:atom="http://www.w3.org/2005/Atom" xmlns:content="http://purl.org/rss/1.0/modules/content/"><channel><title>文学 on 无限能指</title><link>https://juemuren.github.io/MyBlogs/categories/%E6%96%87%E5%AD%A6/</link><description>Recent content in 文学 on 无限能指</description><generator>Hugo</generator><language>zh-cn</language><lastBuildDate>Wed, 08 Apr 2026 00:00:00 +0000</lastBuildDate><atom:link href="https://juemuren.github.io/MyBlogs/categories/%E6%96%87%E5%AD%A6/index.xml" rel="self" type="application/rss+xml"/><item><title>哲学式文学鉴赏：以渡边淳一的《失乐园》为例论主体观对文学作品解读的影响</title><link>https://juemuren.github.io/MyBlogs/posts/lit/%E5%93%B2%E5%AD%A6%E5%BC%8F%E6%96%87%E5%AD%A6%E9%89%B4%E8%B5%8F/</link><pubDate>Wed, 08 Apr 2026 00:00:00 +0000</pubDate><guid>https://juemuren.github.io/MyBlogs/posts/lit/%E5%93%B2%E5%AD%A6%E5%BC%8F%E6%96%87%E5%AD%A6%E9%89%B4%E8%B5%8F/</guid><description>&lt;p&gt;本文首先介绍了存在主义、结构主义和后结构主义的三种主体观，以及各自所对应的文学作品解读视角。随后以渡边淳一的《失乐园》为例，依次从主体中心视角、结构中心视角和生成式视角对其进行鉴赏，并以此论述同一文本在不同主体观下，可以生成截然不同的意义谱系。&lt;/p&gt;
&lt;h2 id="两种对立的主体观"&gt;两种对立的主体观&lt;/h2&gt;
&lt;p&gt;文学作品中总是存在着人物和世界：文学的本质是写人物，而人物又必然处在特定的世界之中。当我们追问到底是人物的意志改变了世界，还是世界的法则摆布了人物时，文学鉴赏便步入了另一个领地——用哲学的说法，这是“主体与结构”的关系之争。&lt;/p&gt;
&lt;p&gt;在二十世纪的哲学史上，对于这一问题的争执，导致了两种哲学思潮的对立：存在主义和结构主义。&lt;/p&gt;
&lt;h3 id="存在主义与主体中心视角"&gt;存在主义与主体中心视角&lt;/h3&gt;
&lt;p&gt;存在主义认为主体是先验的，是永远自由的。存在主义强调“存在先于本质”：人首先作为自由的主体存在，然后在选择中定义自己。&lt;/p&gt;
&lt;p&gt;因此，在存在主义看来，文学作品里的所谓结构，包括社会、家庭、命运等都只是背景，主体的选择才是作品的核心。我称这种解读为&lt;strong&gt;主体中心视角&lt;/strong&gt;。&lt;/p&gt;
&lt;h3 id="结构主义与结构中心视角"&gt;结构主义与结构中心视角&lt;/h3&gt;
&lt;p&gt;结构主义则认为主体并非先天存在，而是被后天建构出来的。结构主义强调“结构先于主体”：语言、亲属关系、经济体系等无意识结构塑造了主体。&lt;/p&gt;
&lt;p&gt;因此，在结构主义看来，文学作品中所谓主体的反抗只是为了凸显其背后的结构，结构如何支配主体才是作品的核心。我称这种解读为&lt;strong&gt;结构中心视角&lt;/strong&gt;。&lt;/p&gt;
&lt;h3 id="后结构主义与生成式视角"&gt;后结构主义与生成式视角&lt;/h3&gt;
&lt;p&gt;在存在主义与结构主义对立之中，后结构主义出现了：其质疑存在主义的“先验主体”和结构主义的“固定结构”，并尝试打破“主体”与“结构”的二元对立。&lt;/p&gt;
&lt;p&gt;后结构主义认为，主体与结构是相互生成、彼此解构的。由此产生了第三种视角——&lt;strong&gt;生成式视角&lt;/strong&gt;。这种视角关注身份、权力、话语等如何在叙事中流动。&lt;/p&gt;
&lt;p&gt;将这三种视角用于文艺作品，能产生迥异的解读：主体中心看到英雄，结构中心看到悲剧；主体中心赞美自由，结构中心批判社会；而生成式则在二者之间揭示流动的本质。&lt;/p&gt;
&lt;h2 id="对失乐园的鉴赏"&gt;对《失乐园》的鉴赏&lt;/h2&gt;
&lt;p&gt;渡边淳一的《失乐园》是一篇情爱小说，以大胆的色情描写和对传统婚姻道德的挑战而出名。概括地说，这本书的内容就是一个有夫之妇和一个有妇之夫的故事：二人因对既有生活的不满而相互吸引，在彼此身上重新找回被压抑的生命激情。随着关系的加深和暴露，他们原有的婚姻与事业相继破裂，并逐步走向与社会的彻底疏离。最后，二人在一栋偏僻的乡间别墅里做爱，于共同的性高潮中服毒殉情。&lt;/p&gt;
&lt;p&gt;我认为这个故事非常适合展示主体、结构与生成之间的张力，因此后文将用上述的三种视角分别解读和鉴赏《失乐园》这部作品。其中，男主简称为久木，女主简称为凛子。&lt;/p&gt;
&lt;h3 id="主体中心视角"&gt;主体中心视角&lt;/h3&gt;
&lt;p&gt;主体中心视角的核心是：&lt;strong&gt;主体先于结构&lt;/strong&gt;，故事中的主体通过自由选择反抗结构，展现了人性的高光。&lt;/p&gt;
&lt;p&gt;在这一视角下，久木与凛子是清醒的行动者：明知婚外情违反社会规范、家庭契约，却依然一步步走向深渊——这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正是存在主义式的自由选择。&lt;/p&gt;
&lt;p&gt;久木 55 岁，身为出版社副部长，却早已在婚姻中丧失了激情；凛子 37 岁，嫁给了一名医生，也同样内心空虚。他们相遇后，并非被动地任由“婚外情”这一社会标签所裹挟，而是主动地选择拥抱这份爱。小说开篇即以两人性爱场景的详细描写切入，随后通过一系列具体选择展现了他们的主体性：从工作中的偶然相遇，到租下涩谷的秘密爱巢，再到毅然辞职、隐居于凛子父亲去世前留下的轻井泽别墅，每一步都是他们作为主体的自由选择。结构——婚姻制度、职场文化以及日本社会对中产阶级的体面要求——试图以舆论、指责、夺职、家暴来驯服他们，但两人以肉体与精神的极致契合作为反抗武器，以“活得真实”作为最高法则，拒绝了任何形式的妥协。&lt;/p&gt;
&lt;p&gt;而最终的双双殉情，也并非愚昧和冲动所导致的悲剧，而是主动选择以死亡封存这份爱，让激情永恒不朽。两人赴死前共同说着“不后悔”“没有什么可遗憾的”，就是反思自身存在的证明；在最后一刻仍用力地呼唤对方的名字，就是回到了人的本真状态。遗书中凛子亲笔写道：“请原谅我们最后的任性。请把我们两人葬在一起，这是我们最后的希望。”久木则在给妻女的信中附上“非常感谢你们多年来对我的关照”——这不是失败，而是用一种胜利者的姿态，宣告了对结构的彻底超越。他们用实际行动证明，任何事物都无法剥夺人的自由——死亡就是最后的自由，也没有任何凌驾于人之上的意义——人就是最终极的意义。&lt;/p&gt;
&lt;p&gt;作品歌颂的，正是存在主义式的人性光辉——存在先于本质，人用选择塑造了自己。他们通过在最幸福的一刻赴死，翻转了“失乐园”的含义：时间已经随着死亡而冻结，这个乐园将永远不会再失去。&lt;/p&gt;
&lt;h3 id="结构中心视角"&gt;结构中心视角&lt;/h3&gt;
&lt;p&gt;结构中心视角的核心是：&lt;strong&gt;结构先于主体&lt;/strong&gt;，故事展示结构如何生产、撕裂并消解一个主体，体现了现实的无情。&lt;/p&gt;
&lt;p&gt;在这一视角下，久木与凛子的故事是一部彻头彻尾的悲剧：他们被一种无意识的结构所支配，从相遇、沉沦到殉情都是命运的注定。&lt;/p&gt;
&lt;p&gt;结构首先生产了主体。日本战后的资本主义和父权制早已为久木和凛子量身定制了“空洞的中产人生”：久木被困在企业忠诚与家庭责任的双重枷锁中，凛子则被“贤妻良母”的话语规训成无欲的躯壳。他们的婚外情并非自由之举，而是结构的产物——婚姻制度承诺了稳定，却制造了情感荒漠；企业文化许诺成功，却榨干了生命力。久木在出版社的冷板凳使他失去对事业的认同，转向情欲寻求补偿；凛子的丈夫忙于工作、缺乏情感交流，使她的欲望被持续地压抑。看似偶然的相遇，实则是结构决定的必然命运；看似自由的选择，实则是结构在暗中支配。&lt;/p&gt;
&lt;p&gt;随后结构开始撕裂主体。久木和凛子试图从旧有的秩序中脱离，尝试离婚后同居——然而结构不允许他们轻易的离开。婚姻制度、职场文化、家庭观念乃至整个日本社会都不会容忍这种事情。结构以一种残忍的方式报复了他们：一封匿名告发信导致久木被逼到辞职，朋友纷纷疏远了他，妻子和女儿也不断对其进行指责；凛子则被母亲宣布断绝了关系，被自己的丈夫绑起来羞辱——这逐步地切断了他们与社会的连结，只能如同局外人一般过着隐居的二人生活。&lt;/p&gt;
&lt;p&gt;最后，结构以残酷的方式消解了主体。双双饮下毒酒自杀看似浪漫，实则是结构获得了最终的胜利。他们死于社会的谋杀，而非浪漫的殉情——这并非自由的选择，而是结构暴力下的唯一出口。社会不允许“失序的激情”长期存在，于是藉由“情死”这一古老的文化隐喻，把两个叛逃的主体重新收编进了“悲剧恋人”的道德叙事。所谓“失乐园”，就是结构如何吞噬个体的寓言：只要违背了神的意志，就将被造物主逐出伊甸园。主体如何被结构创造，就会如何被结构毁灭。&lt;/p&gt;
&lt;h3 id="生成式视角"&gt;生成式视角&lt;/h3&gt;
&lt;p&gt;生成式视角的核心是：&lt;strong&gt;主体与结构相互生成、彼此解构&lt;/strong&gt;，边界随着故事的发展而不断滑动。&lt;/p&gt;
&lt;p&gt;在这一视角下，久木与凛子既不是单纯的“自由战士”，也不是单纯的“结构囚徒”，一切都在叙事中彼此纠缠、互相生成。&lt;/p&gt;
&lt;p&gt;结构自身包含了矛盾，它先制造了裂缝，然后才生长出主体的反抗——久木和凛子的主体性通过与结构的缠斗而生产出来，正是婚姻的压抑催生了他们极致的肉欲，正是企业的规训激发了他们辞职隐居的决断。他们的每一次越界——从午夜偷情到公开同居——也都在反过来解构着结构：神圣的婚姻被暴露为纸糊的牢笼，企业的忠诚被证明是可随时抛弃的累赘，日本社会“隐忍”的集体无意识也被一对中年男女的狂欢撕开裂口。同时，久木与凛子企图逃离婚姻结构，却创造了一个更为封闭的二人结构。这种“反结构的结构”制造了新的压抑，驱使二人朝着极乐世界飞奔，并最终导向了死亡。&lt;/p&gt;
&lt;p&gt;主体在反抗结构的同时也制造了压迫主体的结构，结构在压迫主体的同时也生产了反抗结构的主体。&lt;/p&gt;
&lt;p&gt;久木既是背叛者，又是忠诚的爱人；凛子既是良家妇女，又是情欲的狂徒——这一身份的流动，正是他们用性与爱重塑自我的结果。小说里大量细腻到近乎生理的性爱描写，构成了一个游离于社会系统之外的“微观权力场”——身体变为生成新主体的场域：既是结构规训的对象，又是主体逃逸的武器。同时，他们的殉情既是对社会规则的终极背叛，又是对日本传统殉情文化“心中”这一结构最忠实的重复。&lt;/p&gt;
&lt;p&gt;没有纯粹的主体，也没有纯粹的结构，只有不断生成中的复合体。&lt;/p&gt;
&lt;p&gt;最终，“失乐园”不再是简单的失落，而是主体和结构共舞后创造的新疆域：死亡生成了一段永恒的“恋人神话”，同时也瓦解了关于“爱情”“道德”的固有认知。人既不是结构的奴隶，也不是自由的上帝，而是在生成与解构的永恒游戏中，一闪而过的幽灵。主体中心视角下的人性光辉与结构中心视角下的结构铁律，都不过是同一生成过程的不同侧影。&lt;/p&gt;
&lt;h2 id="总结"&gt;总结&lt;/h2&gt;
&lt;p&gt;三种视角各有洞见，也各有盲点：主体中心视角可能低估结构的塑造力；结构中心视角容易陷入悲观决定论；生成式视角虽灵活，却难以给出清晰的判断。将它们并置，或许就是哲学式鉴赏的独特之处：这让我们看到了主体观如何影响对文学作品的解读。&lt;/p&gt;
&lt;p&gt;文学鉴赏没有唯一的标准，解读视角也不只有这三种。主体观并非文学鉴赏的“方法论工具”，而是决定我们如何“读”文本的先验框架。正是不同主体观之间的张力，才让文学解读具有了无限的魅力。&lt;/p&gt;</description></item><item><title>我的一个疯子朋友</title><link>https://juemuren.github.io/MyBlogs/posts/lit/%E6%88%91%E7%9A%84%E4%B8%80%E4%B8%AA%E7%96%AF%E5%AD%90%E6%9C%8B%E5%8F%8B/</link><pubDate>Wed, 12 Jul 2023 00:00:00 +0000</pubDate><guid>https://juemuren.github.io/MyBlogs/posts/lit/%E6%88%91%E7%9A%84%E4%B8%80%E4%B8%AA%E7%96%AF%E5%AD%90%E6%9C%8B%E5%8F%8B/</guid><description>&lt;h2 id="引言"&gt;引言&lt;/h2&gt;
&lt;blockquote&gt;
&lt;p&gt;花香玉音仙女容&lt;/p&gt;
&lt;p&gt;玫瑰梦残血水空&lt;/p&gt;
&lt;p&gt;本可天堂得一见&lt;/p&gt;
&lt;p&gt;何故地狱来相逢&lt;/p&gt;
&lt;/blockquote&gt;
&lt;p&gt;在介绍那位疯子之前，我想先讲一首诗。&lt;/p&gt;
&lt;p&gt;这首诗最早出现在那位疯子高一的日记本扉页上。当时他还是一个有情有义的少年，这首诗自然也很悲惨地被他拿来抒发了一种爱而不得的愁苦。一年多后，已经发了疯的他重新在日记本的扉页上看见了这首诗，这一次，他突然间就找到了解读它的正确方式。&lt;/p&gt;
&lt;p&gt;你可以把这篇小说当作流传在街头巷尾的趣闻，当作失意文人的发牢骚，当作一位疯子的自言自语，但我希望，当某一天你再次阅读这些文字时，也会突然间找到解读它的正确方式，找到那个我想表达的东西——&lt;/p&gt;
&lt;p&gt;这是一个有关信仰与救赎的故事。&lt;/p&gt;
&lt;h2 id="序章-别了冬妮娅"&gt;序章 别了，冬妮娅&lt;/h2&gt;
&lt;blockquote&gt;
&lt;p&gt;苟活了十六年零三百六十四天，我总算做出了这个决定——同传统的观念实行最彻底的决裂。&lt;/p&gt;
&lt;p&gt;——《余暮手稿·别了，冬妮娅》&lt;/p&gt;
&lt;/blockquote&gt;
&lt;p&gt;我与他不见已快两年了。如果不是这次见面，我根本想象不到他竟变成了这副模样。&lt;/p&gt;
&lt;p&gt;我和他是初中三年的同桌。我们都很内向，谁也不清楚我们最初是怎么聊到一起的。我只记得，我们在逐渐熟悉对方后，发现彼此之间有许多的共同爱好，于是关系越来越好。我们都喜欢阅读，常常傍晚在一起交流世界名著，一谈就要谈到晚自习前才罢休；我们还都喜欢写作，每次写出了新的文章都会第一时间交给对方评点，并且我们对文章的看法总是不谋而合。我们都以为找到了自己的知己，很多同学都羡慕我们之间能有这样的友谊。&lt;/p&gt;
&lt;p&gt;在我的印象里，他是一位个子不高、戴着眼镜的小男生，他一直都很怯懦，怯懦到不敢和女生说话，什么心事都只敢向我倾诉。可如今他竟然说出“同传统的观念实行最彻底的决裂”这样的话，我感到不可思议。&lt;/p&gt;
&lt;p&gt;初中毕业后，我和他去了不同的学校。我们成绩都不错，因此能做的选择很多。我考入了本市一中的实验班，而他因为特殊的原因选择保送进本校高中部的创新班。高一上的期末考前我们还偶尔会在线上聊天，但期末考后我们就只通信过两次。&lt;/p&gt;
&lt;p&gt;第一次是高二上学期期末的时候，他告诉我说他得了抑郁症。我早就知道他留在那样一所学校里肯定会出问题，但碍于自己并不怎么了解抑郁症，并且我们已经分别一年半了，我不知道他的近况，不知道他的抑郁症是怎么产生的，所以只草率地安慰了一下他。高中内卷严重，学业极度繁忙，我本来只打算高中毕业后和他一起叙叙旧情，如果有缘还能再上同一所大学，并没想过花费精力去了解我的这位故友。但自从他告诉我患上抑郁症的事情之后，我还是有意或无意地打听到了一些有关他的消息。据说他自从上高中以后成绩就不断下滑，高一上的时候能稳在年段第一名，高一下的时候能挤进班级前十名，可高二上的时候他就成为班级倒数了。并且我还听说他在高一下的时候染上了网瘾，每个周末都窝在家里打游戏，哪也不去，谁也不见，什么作业都不写。而且他的性情似乎也有了大变，虽然他仍然不敢面对面地和同龄异性讲话，但他已经不再是曾经那个的乖小孩了，他敢顶撞长辈了。那时我天真地以为他是跟那所学校里的坏学生学坏了，因为网瘾而导致成绩下滑，因为成绩下滑而变得叛逆，因为叛逆而变得抑郁。我为他的堕落可惜了许久，但一时也找不到勉励他的话，于是便没再联系他了。&lt;/p&gt;
&lt;p&gt;第二次是高二下学期的劳动节那天，他突然说想见见我。在我给他住址的一小时后，他提着个黑白色的袋子风尘仆仆地赶了过来。袋子里装着他的手稿和日记。他说，他想讲的话都在这里面了。他把包裹交给我后就走了，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留下。看着他那斗志昂扬的双眼和充满自信的身影，所有的谣言不攻自破，我开始笃定自己把那些关于他的只言片语拼成的模糊结论是完全错误的。&lt;/p&gt;
&lt;p&gt;在整齐叠放的手稿的第一页，是一篇标题为“别了，冬妮娅”的文章。在看到这篇文章的第一句话时，我隐约意识到这些手稿和日记不简单，和初中时我们互相交换作文不同，我觉得这次我不能用零碎的时间去看，而应该拿出完整的一大片时间来仔细阅读。在考完期末考的那个短暂的暑假，我把他的手稿和日记一遍遍地翻阅。也是在那时，我得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他在劳动节那天找完我后就从这座城市消失了。我手中的手稿和日记是他唯二留在这座城市里的东西。在文字里，他的形象逐渐变得立体清晰，我甚至能用一系列连续的故事来叙述他在这座城市中的经历。在读到手稿的最后一页时，我的心里突然萌生出了一个念头——不如把他的故事改编成小说吧——这也算是我那紧张乏味的高三生活中的一点调味剂了。&lt;/p&gt;
&lt;blockquote&gt;
&lt;p&gt;《余暮手稿·别了，冬妮娅》&lt;/p&gt;
&lt;p&gt;苟活了十六年零三百六十四天，我总算做出了这个决定——同传统的观念实行最彻底的决裂。&lt;/p&gt;
&lt;p&gt;也许我本可以沿着旧社会为我们搭建的梯子不断地向金字塔上攀爬，去追逐那后浪式的人上人生活，去把一个又一个人踩在脚下。可如今的我却甘愿与金字塔底层的人待在一起，去摧毁这架梯子和这座金字塔。&lt;/p&gt;
&lt;p&gt;学生和小资产阶级一样，具有革命的动摇性。如今我能做出这个决定，想必也是自己那革命的一面终于战胜了那反动的一面吧。&lt;/p&gt;
&lt;p&gt;当初保尔·柯察金参加革命的时候，比我年轻许多，他在旧社会中唯一留念的便是那位资产阶级出身的、名为冬妮娅的女孩。可他最后还是离开了她，踏上了革命这条不归路。我想，这是作者浪漫的笔法。“冬妮娅”可以代指很多东西，比如金钱、权力、功名，或旧社会中其他的阻止人去革命的诱惑。“冬妮娅”是那样迷人，那样美好，可她终究只是保尔·柯察金的幻想，是近在咫尺却无法真实拥有的幻想。幻想便是如此，既让你得不到她，又让你想要得到她，让你离不开她。保尔·柯察金和冬妮娅俩人最亲密的时候可以躺在同一张床上，可他们之间却隔了一整道阶级的鸿沟。小资产阶级想越过这道鸿沟成为新的资产阶级，可那终究只是少数，大多数人只能看着那些少数个例，做着自己的美梦，然后被分化进无产阶级的队伍。资本主义就是这样，它给所有人希望，却只拯救少数人。我也曾有个“冬妮娅”般的美丽幻想，也曾渴望被资本主义拯救，也曾愚蠢地祈祷着奇迹的发生。可最后没有发生奇迹，却发生了“灾难”，一颗名为“真理”的炮弹炸毁了这座用谎言搭建的幻想大厦。旧梦碎成了一根根用谎言串成的线，美丽的“冬妮娅”终于在真相面前露出了其丑恶的一面。&lt;/p&gt;
&lt;p&gt;别了，冬妮娅。我曾沉溺在你带给我的美好幻觉之中，也曾在美梦破碎后寻找各种各样的精神麻醉剂来麻痹自己。如今，我要与这段不堪回首的过往诀别了。从今往后，我不再是怯懦的囚徒，我将成为勇敢的战士。过去的自己，以及过去的社会，我会亲手将他们埋葬。&lt;/p&gt;
&lt;p&gt;不要追问我去往何处，我会始终出现在太阳升起的地方，我将成为新社会的第一缕光芒。&lt;/p&gt;
&lt;p&gt;2022.5.1&lt;/p&gt;
&lt;/blockquote&gt;
&lt;h2 id="第一章-禁欲计划"&gt;第一章 禁欲计划&lt;/h2&gt;
&lt;blockquote&gt;
&lt;p&gt;黑格尔在某个地方说过，一切伟大的世界历史事变和人物，可以说都出现两次。他忘记补充一点：第一次是作为悲剧出现，第二次是作为笑剧出现。&lt;/p&gt;
&lt;p&gt;——卡尔·马克思《路易·波拿巴的雾月十八日》&lt;/p&gt;
&lt;/blockquote&gt;
&lt;p&gt;2019 年 2 月 12 日，裕隆花园。&lt;/p&gt;
&lt;p&gt;小区里“欢庆春节”的横幅还在随风摆动着，鞭炮声却日渐没了踪影。在南方小城 L 市里，年味一年比一年淡，而今年无疑是最冷清的一年。仅仅到了年初八，这片小区就跟“死”了一样，上班的回去上班了，上学的回去上学了。这个社会留给人自由支配的时间似乎正在急剧减少，人们连一个完整的春节都没享受完，就又回到原先忙碌的生活中了。&lt;/p&gt;
&lt;p&gt;不过对于余暮来说，热闹与否并不重要——或许他还希望冷清一点呢。他这一整个寒假——虽说是寒假，但学校推迟放假加提前收假，前后各砍一刀，也就只剩下十几天——都把自己关在卧室里，没去过节，也没去拜年，而是实行着所谓的“禁欲计划”。&lt;/p&gt;
&lt;p&gt;这张“禁欲计划”现在就贴在书柜右侧的墙壁上。每次余暮要起身拿书时，都可以看到它——为了时刻警醒自己，余暮选择把它贴在卧室里最显眼的位置。“禁欲计划”的最上方是一行大大的标题：“禁欲计划（第四版）”。标题下方有几行字，那是余暮列出的“禁欲清单”。清单的下方是一个表格，表格的第一列写着余暮要求自己每天必须完成的任务。表格的下方，即“禁欲计划”的倒数第二行，只有 8 个字：“记住此刻你所想的”。最后一行是日期：“2018.11.16”。&lt;/p&gt;
&lt;p&gt;多年以后，站在溪南桥上面对烟溪，余暮会回想起那个在老师的蛊惑下决定戒游戏的早晨。&lt;/p&gt;
&lt;p&gt;当时刚期中考完不久，余暮的成绩不很理想，只有班级第 9 名。其实这成绩并不差，余暮自己也觉得可以接受，更何况他从幼儿园到现在都没有积极主动地学习过……小时候的余暮只有两个兴趣爱好：玩游戏和思考人生。&lt;/p&gt;
&lt;p&gt;思考人生是余暮小学五年级才开始的。那年余暮情窦初开，喜欢上了班里的一名女生。然而余暮却胆小得不敢和她说话，只能自己偷偷地喜欢。这种思念和爱慕的感觉让余暮快速地成长，由此学会了思考人生。在小学期末考结束的那个傍晚，青色的天空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之后余暮就与那位女生再没见面和联系过了。&lt;/p&gt;
&lt;p&gt;玩游戏是余暮小学二年级就学会的。玩过《植物大战僵尸》《侠盗猎车手：罪恶都市》《我的世界》这样的单机游戏，也玩过《穿越火线》《造梦西游》《三国杀》《机甲旋风》这样的氪金网游。不过余暮玩得最久的还是一款叫《奥拉星》的游戏——他在小学二年级就注册了账号。但自从 2015 年《奥拉星》出了超系这种克制一切原系的东西后，余暮就有点不想玩了。六年级时他拥有了自己的第一部手机——父亲淘汰下来给他的 iPhone5。从此余暮便很少玩电脑，转头玩手机游戏去了。《饥荒》《泰拉瑞亚》《部落冲突》这些都玩过，还去玩了当时最火的《王者荣耀》。不过余暮比较菜，三个月过去了还是没走出白银坑，于是就卸载了游戏。上初中后余暮患上了社交恐惧症，更不敢玩这种竞技类网游了，主要都在玩单机以及与单机没啥区别的网游。&lt;/p&gt;
&lt;p&gt;至于学习，余暮除了听课和写老师布置的作业外，就没有花过多余的时间，辅导班根本没去上过。但偏偏从小学五年级开始，余暮就成了班里屹立不倒的第一名。小学考试是没有排名的，但大家都默认余暮是第一了，因为余暮每次数学都考满分。借余暮作业抄的人越来越多，余暮也渐渐地有了一个新外号——学霸。长期处在长辈的夸赞和同学的羡慕中，余暮自己也相信了自己是个“天才”。在小学六年级时余暮报名了西山中学的招生考试，并在 7000 多名考生中夺得了第五名。余暮由此进入了西山中学的创新班，即七年级六班，这个市里最好初中的最好班级。结果在创新班里，余暮的“天才梦”破灭了。他得知班里许多人也和自己一样，从来没有用多余的时间去学习，但照样包揽了几年的第一名……不过余暮在班里依然还能有前十名。对此余暮不思进取，在校思考人生，在家打游戏，如此一直混到八年级上学期的期中考。但就在 2018 年 11 月 16 日这天，余暮心里的某个沉睡的东西突然被唤醒了……&lt;/p&gt;
&lt;p&gt;其实父母在此之前就多次教导余暮“少玩游戏”，老师也多次告诫学生“不要玩游戏”，但余暮对此并不在意。期中考前的一个多月，余暮打过了他玩的网游《不思议迷宫》的一个重要的主线关卡，于是解锁了“天空”这个新模式。这新模式说不上有多好玩，但能获得很多资源，不过特别肝。余暮借新模式迅速变强，打原先的副本已经不需要动脑了，更何况这游戏的副本还可以扫荡。余暮周末上线后就把体力全拿去扫荡，然后再去肝那个无聊的新模式，愣是把一款“RougeLike”游戏玩成了“种田收菜”游戏。当游戏变成了打卡上班，那还有什么乐趣呢？余暮在这游戏里又没朋友，只随便加了个“联盟”，因此已经有了退坑的打算。&lt;/p&gt;
&lt;p&gt;2018 年 11 月 16 日早上讲评期中考试卷，似乎是商量好的一样，所有老师都提了一嘴游戏。第一位老师说“考上好大学的人都是不玩游戏的”，并把发布在某微信公众号上的一篇对今年考上清华的学生的采访念了一遍。第二位老师则说同学“考差都是游戏害的”，说自己小时候家里贫穷，她得一边劳作一边抽空学习，哪有心思想着玩。第三位老师则猛烈地抨击游戏，说游戏毒害青年，毒害社会，说学生们都“中了游戏的毒”……余暮一开始听的时候，仍然只是左耳进右耳出，不放在心上，毕竟早起耳茧了。可越听到后面余暮越触动，渐渐地开始反思自己。那个早晨余暮很沉默，一个念头在他的心底缓缓升起——不如戒了游戏吧，反正也玩腻了。于是余暮拿出一张白纸，在上面写下了自己的第一份禁欲计划，同时也是余暮的禁欲宣言：&lt;/p&gt;</description></item></channel></rss>